文字：林语堂
图片：选自网络
音乐：天凉好个秋
编辑：dragon
秋天的况味
秋天的黄昏，一人独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烟头白灰之下露出红光，微微透
露出暖气，心头的情绪便跟着那蓝烟缭绕而上，一样的轻松，一样的自由。不转眼
缭烟变成缕缕的细丝，慢慢不见了，而那霎时，心上的情绪也跟着消沉于大千世界，
所以也不讲那时的情绪，而只讲那时的情绪的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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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要再划一根洋火，再点起那已点过三四次的秋天的意味。
这时才想起，
向来诗文上秋的含义，并不是这样的，
使人联想的是萧杀，是凄凉，
是秋扇，是红叶，是荒林，是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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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秋确有另一意味，
没有春天的阳气勃勃，也没有夏天的炎烈迫人、
也不像冬天之全入于枯槁凋零。我所爱的是秋林古气磅礴气象。
有人以老气横秋骂人，可见是不懂得秋林古色之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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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时中，我于秋是有偏爱的，所以不妨说说。
秋是代表成熟，对于春天之明媚娇艳，夏日之茂密浓深，都是过来人，
不足为奇了，所以其色淡，叶多黄，
有古色苍茏之慨，不单以葱翠争荣了。这是我所谓秋的意味。
大概我所爱的不是晚秋，是初秋，那时暄气初消，
月正圆，蟹正肥，
桂花皎洁，也未陷入懔烈萧瑟气态，这是最值得赏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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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温和，如我烟上的红灰，只是一股熏熟的温香罢了。
或如文人已排脱下笔惊人的格调，
而渐趋纯熟炼达，宏毅坚实，其文读来有深长意味。
这就是庄子所谓“正得秋而万宝成”结实的意义。
在人生上最享乐的就是这一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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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凡是古老，纯熟，熏黄，熟炼的事物，都使我得到同样的愉快。
如一只熏黑的陶锅
在烘炉上用慢火炖猪肉时所发出的锅中徐吟的声调，
是使我感到同观人烧大烟一样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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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如一本用过二十年而尚未破烂的字典，
或是一张用了半世的书桌，或如看见街上一块熏黑了老气横秋的招牌，
或是看见书法大家苍劲雄深的笔迹，都令人有相同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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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世上如岁月之有四时，
必须要经过这纯熟时期，如女人发育健全遭遇安顺的，
亦必有一时徐娘半老的风韵，为二八佳人所绝不可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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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我最佩服的是邓肯的佳句：“世人只会吟咏春天与恋爱，
真无道理。须知秋天的景色，更华丽，更恢奇，
而秋天的快乐有万倍的雄壮，惊奇，都丽。
我真可怜那些妇女识见偏狭，使她们错过爱之秋天的宏大的赠赐。”
若邓肯者，可谓识趣之人。 ------------------------- 一九四一年一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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