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版高语.汪永亮.做一个敏感而深刻的阅读者——曹文轩摄影散文《前方》导读.新语文学习(高中版),2005(2)
面对一幅构图并不精美,中心人物并不突出的摄影图片,你会想到什么?
你也许会想起自己的经历,拥挤而喧嚣,散发着人腥味、汗臭味的车厢曾经让你十分烦躁;陈旧而斑驳的车厢,使你对故事发生的年代产生浓厚的兴趣;那个临窗而坐、托腮沉思的人,他的神情那么严肃,他在想些什么呢?车厢里密密麻麻的其他人,他们又在想些什么?他们来自哪里?他们要往哪里去?
能把目光聚焦在图片上,并作这么一番仔细的玩味,你已经是很敏感的了。但作家就是作家,曹文轩就是曹文轩,面对这一幅摄影图片,他想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是的,这拥挤的车厢中的人,无论是归家还是远行,他们都在路上。图片是历史瞬间的定格。车厢中的所有人,可以分为两类:归家的或离家的。如果人类有一个共同家园的话,这似乎是两群奔赴不同方向的人。这一刻,他们偶然走到了一起。
“人有克制不住的离家的欲望。”如同人类的祖先一样,人类一直在无休止的迁徙中生活,因为人类有着离家与远行的习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对外面世界的无知,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人们,诱惑着人们走进一个陌生的天地。人类正是在对外面世界的不断征服中,获得心理上的满足和快感。
当然,“离家也许是出于无奈”。“家容不得他了,或他容不得家”,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非自愿的,是“心或身抑或心和身一起受到家的压迫”的无奈选择。“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谁愿意离开家呢?家充满温馨,洋溢欢笑,谁愿意在路上辛苦劳顿,风尘仆仆呢?
离了家,上了路,就要往前走。因为前方在吸引着他。无论眼前多么困难,走过去,前面也许别有洞天。“前方的不确定性,反而助长了人们对前方的幻想”,于是人们不知疲倦的往前走。“走、走、走、走、走啊走!走到九月九”,虽然“他乡没有烈酒,没有问候”;“走、走、走、走、走啊走!走走到九月九”,因为“家中才有自由,才有九月九”。千里之外,又有克制不住的归家的愿望。
于是就有了路,就有了船、马车、汽车、飞机..路成了连接家与前方的纽带。这离家的路,也就可能成为将来归家的路。所以,文章表面上写离家,实际上仍然着眼于归家。
无论你在离家还是在归家的路上,无论你搭乘什么样的交通工具,你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有大困难,有小困难;有预料之中的,有意想不到的。从这个角度上说,都是“苦旅”。说是“苦旅”,不仅仅是指身体上的劳累,更指旅途的不安、无奈,焦躁不宁和索然无味。
如果这就是人生的话,那么不管是哪一种形态,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不分彼此的,人生是一个苦旅。正如作者所说:“如果我们把这种具象化的旅行,抽象化为人生的旅途,我们不分彼此,都是苦旅者。”
当作者把具象化的旅行,抽象化为人生的旅途后,作者想到的不仅仅是人生之苦,还有人生之悲。这些人生的苦旅者,他们或有家难回,或有家不回,或回家了却感觉不到回到了家。中国古代诗歌中的惆怅、叹息、无奈、情怯..就成了人生苦旅的悲剧性的最好注脚。悲剧的实质在于“走向前方,到处流浪时,又时时刻刻地惦念着正在远去和久已不见的家、家园和家乡”。这又成为了人类一个永恒的,也永远无法解决的矛盾。家园之思的月九的酒》)
“那个遮风蔽雨的实在的家”,为什么“并不能从心灵深处抹去他无家可归的感觉”呢?这是作者对人类精神层面的深刻思索。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所有人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所有人都在寻觅自己的精神家园,或者说都在寻找自己精神的归宿,却始终找不到明确的答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向哪里去?”这些“斯芬克斯”之谜,就这么长久地困扰着我们——人生旅途上的奔波者。
我们苦着、悲着,奔波着、思索着..没有尽头。但人类的本性是探索,是对未知“前方”的好奇,所以我们不必悲观、失望、迷茫。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都给我们作出了很好的榜样。
⊙江苏省南京市中华中学汪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