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的证据》主题探讨

苏版高语.沈振华,马冠男. 《今生今世的证据》主题探讨 .语文学刊,2006(2)
　　《今生今世的证据》是苏教版高中语文必修一中的文章, 作者刘亮程, 是近年来独树一帜的一位作家, 林贤治在《五十年:散文与自由的一种观察》中说他是“ 中国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位散文家”, 李锐在《谁的人类》说道: “ 在这片垃圾遍地, 精神腐败,互相复制的沙漠上, 谈到农民刘亮程的这组散文, 真有来到绿洲的喜悦和安慰。”笔者就《今生今世的证据》一文的主题进行一下探讨, 以窥刘亮程散文的独特风貌。
　　刘亮程是新疆沙弯县黄沙梁村人, 他在那里做了二十多年的农民, 他在《风中的院门》中曾说过: “ 我们对世界人生的认识和理解首先是从这个世界的某件东西开始的。村庄是我进入世界的第一站。”作者出生时, 故乡就是他的世界, 他的生命和他对生存世界的体验也由此开始。故乡教会了他如何认识生命,并为他的一生的发展提供无穷无尽的养分。作者离开家乡, 家乡成为故乡, 虽然在城市居住了多年, 他的心灵总是怀念那些渐渐远去的、已经消失了的事物。作者曾在《对一个村庄的认识》中如此说过: “ 故乡对中国汉民族来说具有特殊意义。我们没有宗教, 故乡便成为心灵最后的归宿。”在了解了他的这些思想后, 笔者将《今生今世的证据》的主题解读为: 对时间的感悟,对故乡的依恋; 对生命的感悟, 对世事沧桑的感慨。
　　一、对时间的感悟, 对故乡的依恋
　　在文中, 作者描绘了故乡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一系列具象, 如第二节中的土墙、房子、破墙圈、门道和窗口、烟道和锅头、一小块泥皮、泥皮上的烟垢和灰、划痕、朽在墙中的木和铁钉,第四节中的地深处的大风、万物的骨骸和根须、大鸟、黑寂的村巷、瘸腿男人、大榆树、拴牛的榆木桩、明亮的月光等等。而这些具象随着岁月的流逝, 或打上了沧桑的印记, 或在作者的记忆中变得不再清晰, 透露出难以掩盖的破败、苍凉的气息, 但作者不愿遗忘, 或者说害怕时间让他遗忘, 作者需要他们“ 证实以往的生活”, 见证“ 内心的生存”。所以, 在开篇前三节中, 作者回忆当年他离开家乡时的一些想法做法, 不禁深深地懊悔: “ 我走的时候, 我还不懂得怜惜曾经拥有的事物”, “ 我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向那些熟悉的东西告别”, “ 我走的时候, 我还不知道曾经的生活, 有一天会需要证明”。那时的作者对家乡的依恋之情还没有生发, 还没有领悟到这些失去对他的一生意味着什么。如今,作者回顾过去, 沉痛地自责, 渴望自己能够回到当时, 再多看几眼那些熟悉的事物, 为自己的过去、曾经的生活留下一些证明,哪怕是一点点“ 划痕”, 不起眼的“ 朽在墙中的木和铁钉”。
　　作者还回顾了过去生活的一些具体情景, 自己熟悉的草木房屋, 自己在村巷里仓皇奔跑, 榆树的横杈直指着院门, 沐浴着照耀自己院子的月光。作者又自豪地说“ 我不回头就看到了以往”, 他对自己的家太了解了, 闭着眼睛就能说出它的一切。这实际上使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 表现了我现在是多么留恋我的故乡, 留恋故乡那生我养我的老屋。
　　人为何会有这样的情感变化呢? 因为人是有时间感的动物, 他知道生命的流逝与时间的无情, 知道什么叫历史。曾经经历的物之所以常常是人怀念的对象, 说穿了, 怀念的并不是物本身, 而是怀念自己的过去, 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命, 自己过去的时间与历史的意义和价值。这其中, 故乡显然具有特别的分量, 它既是生存之地, 又是精神居所。游子和故乡难以分解,就像干和根一样构成一棵参天大树, 他不管离开多久, 走得多远, 总是时时刻刻恋着自己的故乡。
　　二、对生命的感悟, 对世事沧桑的感慨
　　作者在文中描写了故乡渐渐走向生命尽头的一系列具象,如第五节中的一棵草、一根木头、旧墙、院门、骨缝, 第七节中的土墙, 第八节中的大红公鸡、黑狗、夕阳等等。故乡的物经历岁月风雨腐朽衰亡, 故乡的人经岁月孱弱衰老。作者从事物最后归于死亡、成为原生态的物质的命运引发了对生命的思考, 深刻感悟到了事物的生死衰荣乃是自然规律。如文中, 作者就详细描写了人们打土墙时炫耀的情态, 表明了自己对此的态度,“ 我早就知道它会变成这样”, 人为的痕迹, 证明自己生命、生存的证据总会被岁月吞噬, “ 土坑漫长的等待是什么”, 等待的就是“ 证据”的消失, 自然回归它本来的面貌。当作者带着对故乡的记忆回去时, 发现我的村庄已经变成了别人的, 作者心中不禁无奈而又感伤。或许如果没有那些认识的事物, 作者几乎认不出这里是他生活过的地方了。可是, 即便还剩下那些事物, 可与作者的记忆所基于的熟悉的生活痕迹却消失了, 他感叹自己“ 内心的生存”还有“ 谁能见证”, 他对曾经生活的感悟, 他内心的成长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呢? 作者用七个反问来表现自己对以往的一切产生怀疑, 即消失过去无法证明。又连用六个“ 真的”,写出了失去证据后的无奈。作者不希望现实中的故乡有所变化, 可以在心灵保持最美好的故乡记忆, 而家园经历岁月变迁,“ 这一切面目全非, 行将消失”, 使得作者的情感怅然不已。世事更迭, 勾起了作者心中无限感慨。
　　“ 当家园废失, 我知道所有回家的脚步都已踏踏实实地迈上了虚无之途。”是对全文的总结。一个人要想将他生命的物质痕迹全部留住是不可能的, 但可以把它们永远地保存在记忆中, 成为人的精神财富和思想资源。只有这样, “ 家园”才不会废失, 否则, 人只能在“ 虚无”中了。它设想了事物发展的必然性,从日常生活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当故乡也就是一个人生命的印记不复存在时, 他的生命也就成了一片虚空, 他没有了“ 根”,也就没有了寄托与归宿。我们再回头看这篇文章的题目: 今生今世的证据, 就可以理解了, 其含义是一辈子的证据。
　　这篇文章与一般的思乡作品不同, 作者没有过多地去抒情, 相反, 他的感情深藏不露, 多少显得克制、理智, 作者用朴素深沉的文字描绘了他记忆中的故乡生活, 感慨人世沧桑多变,表达了他对故乡和土地的热爱, 对生命的感悟和理解。
【参考文献】
刘亮程. 风中的院门[M] . 上海: 上海文艺出版社,2001. 1.
( 扬州大学文学院, 江苏扬州225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