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情画意的书信 见字如画之游记——《山中与裴秀才迪书》的幽静谐和美

高语一二7.吴开有.诗情画意的书信 见字如画之游记——《山中与裴秀才迪书》的幽静谐和美.昭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6)
        王维是唐代杰出的山水诗派代表作家, 也是优秀的山水画大家, 工书法, 擅长音乐。苏轼《东坡题跋卷五·书摩诘蓝田烟雨图》评其作品:“味摩诘之诗, 诗中有画; 观摩诘之画, 画中有诗。”王维的散文数量不多、质量上乘, 如《山中与裴秀才迪书》, 洋溢着诗情画意, 极富山水诗画的风格——幽静谐和美。
        辋川的胜景很多, 王维有别墅在辋口, 辋水周流舍下, 风景最美。“山中”的“山”, 就是蓝田县东的蓝田山, 又名玉山、复车山。裴迪也是盛唐著名诗人, 安史之乱前与王维同住在终南山, 又在辋川与王维游赏唱和。他俩在辋川唱和的诗, 意境幽美, 表现了他俩观察和描绘自然风物的杰出才能, 名曰《辋川集》。“秀才”, 本是唐高宗时已废止的科举名目, 这里称裴迪为秀才, 却是中进士科者的通称(见李肇《国史补》卷下)。王维之弟王缙任蜀州刺史, 裴迪从之至蜀。安史之乱, 王维被叛军所获, 送至洛阳, 被拘在菩提寺,被迫授伪官, 他写了一首反安禄山的诗:“万户伤心生野烟, 百官何日再朝天! 秋槐叶落深宫里, 凝碧池头奏管弦。”(《菩提寺禁, 裴迪来相看, 说逆贼等凝碧池上作音乐、供奉人等举声, 便一时泪下, 私成口号, 诵示裴迪》) 唐朝军队收复长安后, 凡做过安禄山的官的人都分别定罪。王维因为写过上面这首诗和其弟王缙的营救, 仅受降官处分, 后仕至尚书右丞, 世称王右丞。他的作品, 宋代传刻有《王摩诘集》10 卷, 又称《王右丞集》, 今通行著作为清代赵殿成撰《王右丞集笺注》28 卷。
        这篇书信体游记是王维出色描写自然颈色诗文的代表作, 文字幽隽华妙, 确实“有画所不到处”之美。王维通过对色彩和声音特别敏锐深刻的感受, 选择最富有特征性的事物, 用动静相兼的手法, 写出了冬夜的幽深美和春日的轻盈美。全文分两大部分, 分别描绘出了辋川蓝田冬、春两幅不同景色的图画。
        第一部分以声衬静、以光衬黑、视听通感地写出了辋川冬景的夜色, 这苍茫的夜色写得极幽深宁静:“清月映郭”;“辋水沦涟, 与月上下; 寒山远火, 明灭林外; 深巷寒犬, 吠声如豹; 村墟夜舂, 复与疏钟相间。”五组能言画层次丰韵, 把辋川冬夜的声、色、光、影描绘得如闻如见, 栩栩如生: 往北渡过灞水, 清亮的月光映照着寥廓的山荒; 乘夜色登上华子冈, 辋川轻轻泛起涟漪闪光, 水波与月影一上一下地动着浮光; 清寂的山峦中, 远处闪着篝火之光, 映照在山林外边忽暗忽晃; 深巷中的寒犬, 吠声像野豹粗犷; 村庄中的夜舂捣粟声与山寺稀疏的钟声互相交错合唱。王维把游踪、捕捉的景物、亲身见闻的感受熔为一体,连续写出, 构成了一幅辋川冬夜景色的图画, 具有幽深宁静之美。
        第二部分展望辋川春天的昼景, 写得生机勃勃、春意盎然:“当待春中, 草木蔓发, 春山可望, 轻　出
水, 白鸥矫翼, 露湿青皋, 麦陇朝句隹。”轻轻妙笔, 得心点染, 锦绣如画: 当到了春天, 花草和树木都发芽滋长; 春天的山色最宜眺望, 轻捷的　鱼游出水面上, 白色的沙鸥举动起翅膀; 零露润湿了青青的河畔, 麦陇中清晨的雄雉央央。这些景物并非王维的眼前之景, 而是他根据生平的经历浮想出来的画面, 是为虚写。而这种虚写, 虚中有实, 使人觉得如临其境, 如见其形, 如闻其声, 化景物为情思, 妙处在于使朋友见信如见画, 引起他对山中景物的喜爱, 自然会渴望进山中游赏了。这封约朋友明春来山中欣赏景色的短信, 能使人见字如见画, 吸引朋友对胜景的神往, 渴望前往欣赏; 作者对景物观察细致, 善于抓住季节的景物特征点缀, 描写入微, 有声有色, 动静相宜, 游踪、风貌、观感组织得和谐完美, 语言也朴素洗炼。
        王维的散文和他的诗、他的画一样, 意境清新, 闲适宁静, 洋溢着浓郁的诗情画意。古希腊传记作家
普路塔克曾引公元前6 世纪希腊诗人西蒙尼底斯(Simon ides) 的话说:“画为不语诗, 诗是能言画。”北宋
黄庭坚《次韵子瞻、子由题憩寂图》云:“李侯有句不肯吐, 淡墨写作无声诗。”北宋张舜民《跋百之诗画》
说:“诗是无形画, 画是有形诗。”都说明了艺术精品是诗、画、文的交熔。好画是“不语诗”、“无声诗”、“有
形诗”; 好诗好文是“能言画”、“有声画”、“无形画”。
        王维的诗、文为何能达到“诗中有画”的境界? 他有了艺术掌握世界方式的基本要素和结构: 对社会生活的体验、感受和认识——形象思维; 具有十分高强的艺术创造能力的画家、诗人、散文家的创造活动; 运用必要的艺术手段和方法——抓住季候特征, 选择色彩和色彩词; 寄情山水, 山水开放了他的灵
感, 意在笔先, 胸有成竹, 一蹴而就。王维诗、文中的图画美, 美在色彩词的妙用。大自然岁序更新, 四季
中每季有各种色彩美。根据审美标准, 绘画对四季的色彩美极为重视, 宋代画家郭熙在其画论《林泉高
致》中对四季的色彩美作过精辟的论述:“水色: 春绿、夏碧、秋青、冬黑; 天色: 春晃、夏苍、秋净、冬黯。”这封书信体游记的写法, 运用绘画原理“水色——冬黑”和“天色——春晃”: 描写辋川蓝田山冬天的夜景,选用了“清月”、“夜”、“沦涟”、“远火”、“明灭”、“寒山”、“林外”、“深巷”、“吠声”、“夜舂”、“疏钟”、“清流”等冷色调的色彩词, 读者一经联想, 就悬出夜色苍茫、幽深宁静的辋川冬夜图; 展望辋川春天的昼景, 选用了“春中”、“春山”、“草木”、“轻　”、“白鸥”、“青皋”、“麦陇”、“朝句隹”等冷色调的色彩词, 给读者以凉爽、清新、淡远、宁静、苍凉、简缩的美感。正如马克思所说:“色彩的感觉是一般美感中最大众化的形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 卷145 页) 应邀游赏的朋友就神往春风习习、芳草萋萋、佳木勃勃、蓝田山苍苍、辋川水泱泱、莺歌燕舞、绿韵冉冉的辋川春昼图。
        作者简介: 吴开有(1942—　) , 男, 云南巧家人, 教授, 学士。(昭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 　云南　昭通　657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