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语一一42.鲁豫.与毛主席评古论今的女人-芦荻 .凤凰卫视,20050512
她曾是一个主动请缨奔赴朝鲜战场的热血青年,她也曾是一个在政治运动风潮中被开除党籍的中共党员;而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北大中文系教师时,却由于一个专业上的失误和她独特的名字,被中国最高领袖毛泽东深深记住。
直到1975年,直到毛泽东离开人世的前一年,芦荻被选中入到中南海里,成为这位诗人领袖身边最后一个侍讲学士时,她也因此目睹了这位老人生命之中的最后岁月。
鲁豫:好像是几年前,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有关芦荻的报道。那个时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在老人家里面被她收留的好几十只被人遗弃了的猫。我记得那几十只猫在她们家里面上窜下跳,那场面看得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真的是让人瞠目结舌。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老人曾经有过那样一段鲜为人知的、特殊的经历。
芦荻:我不敢请你们到我家里去做客,因为我那个三居(室)和一个小小的方厅里面,有将近100只的猫和狗。
鲁豫:我肯定不敢去。
芦荻:所以我的邻居都经常会有愤怒。
鲁豫:天哪,您小时候养过猫狗吗?
芦荻:养过,我母亲是佛教徒啊,那是慈悲为怀的。
鲁豫:您喜欢小动物可能是从妈妈那遗传来的?
芦荻:是。
鲁豫:那喜欢文学呢?
芦荻:这个也应该是从母亲,因为她是我最早的一个启蒙的老师,她原来没有读很多的书,嫁到我家以后,父亲是读书人,清末的一个读书人,应该说是读很多书,所以我至今还保留我父亲两手都能写墨笔字题写的书名的那样一些旧书。现在我常常回忆起来,就是她晚上啊一盏孤灯,拿着书不睡,我还记得她那时候常常读的书,甚至都后来影响我认字以后都读了就是弹词里头《路翎缘》,非常优美的弹词,这种是文学词语或者它的韵律都是很不错的,我现在看,那个时候受她影响。而且她讲了很多故事,同时就开始教我读一些什么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啊,什么李后主的《深院静》、《小亭》这类小词。所以我大致到9岁能够背诵《唐诗三百首》。
实际上,也正是在母亲的引导下,芦荻自幼就打下了扎实的中国古典文学功底。而在十多年后,在她由朝鲜战场复员回到母亲的身边时,芦荻顺理成章回到了参军之前所在的北京大学,担任中文系的教师。直到1958年,直到政治空气陡然紧张的整风运动突然袭来,芦荻之前的平静生活也就此终结。
芦荻:我到54年啊从部队回来,转业,我就把我的母亲接到我的身边,可是我的母亲到了57年的7月份就检查出来癌症晚期,这个时候我的心情,我就觉得对我来讲简直是不能接受的这样一个沉重的巨创,精神上几乎是到了崩溃,
鲁豫:妈妈57年被查出有病,然后58年初。
芦荻:对,去世了。
鲁豫:就走了。
芦荻:因为当时我先生呢也在另外一个中国社会科学院参加“反右”,我这个时候也开始进入“反右”了,我这个时候就属于已经在领导的心目当中是属于一个不称职的党员,不合格的,有了右倾思想,比较严重的。但是呢他们还是同意我到家里面照顾我母亲,因为我母亲这个时候已经垂危了,我们家不在北京。支部书记亲口同意我,我又有一个孩子才刚刚2岁多,在外面,并不住在学校里面,后来这成了我的罪名,就是党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鲁豫:你跑去照顾母亲。
芦荻:你照顾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又不是朱总司令的那个《母亲的回忆》那样一个母亲,普普通通的一个母亲,你置党的生死存亡于不顾,在你母亲的身边管你的母亲,这样,你哪有一点党性,党的存亡于不顾的,怎么能做党员
1958年,在那个政治热情无比高涨的年份,因为丧失党性,加之又被举报挖社会主义墙脚,背负两项罪名的芦荻很快被开除了中共党籍,而此时距离她入党的日子不过只有一年的时间。
在那之后,“文革”风潮在整个中国风起云涌,芦荻却相对幸运地在学校里过着安静的生活。17年弹指一挥间。1975年,芦荻的平静又一次被打破。这一年的10月,她以一个被开除党籍的教师身份进入了中南海,走近了毛泽东。
鲁豫:那个时候被选到中南海去给毛泽东讲诗词,应该是一个政治上特别,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人。
芦荻:对对对,是这样的 就是说74年,我当时呢手脚受伤,烫伤了,烫伤了以后就发炎啊,肿得很,溃烂。5月中旬,我正在带着我的孩子在协和医院理疗科,就是5月中旬那一天,系里的工人谢师傅,还有跟一个另外一个人,我现在都有点回忆不太清楚了,是我们一个教学组的人,到我家里找,邻居说到协和医院去了,就一直追到协和医院。我已经马上就要近距离地烤电,谢师傅马上就要把我带走,这个女医生啊当时是义正辞严,就说她必须做完15分钟的理疗以后你们才能带走她。
鲁豫:她以为可能把您带哪去批斗?
芦荻:对,她就说,你们15分钟以后怎么处置她我不管,她现在是我的病人,我的权力,这是一个医生神圣的权力……所以我就一直到烤完了电以后,谢师傅才把我推到了车上飞驰着往北大奔走,我一看这个情景啊,我真的以为我回去不知道遇到什么样的,不知道什么命运在等着我,孩子还坐在旁边,这样,我就跟谢师傅,我说我先把孩子送回家去吧,不用了,你赶快走,一旦把我带到北大,我记得到了四院车停下来以后呢,谢师傅给我说了一句话,你放心,孩子搁到这车上,我替你照看,我带他玩去,这样,你啊,上面如果问你什么,你可好好考虑好再回答。
鲁豫:哎呀,吓死人啊。
芦荻:这是怎么回事情,我进去以后,一屋子的人,后来站起来是谢静宜……完了就说,喝水,坐下,今天请你讲一讲课,我就,我说我没有带那个《离骚》来,我到医院去,从医院直接过来的,我没有教材。他说不用了,那我们就请你随便谈两个问题
作为毛泽东身边的机要秘书,谢静宜同时也是北京大学的党委书记,她在现场的出现让芦荻颇感紧张。
实际上,当时谢静宜对芦荻的这次格外考察却有着一番别样的目的。
1975年的年初,毛泽东因白内障而视力衰退,为了能够给这位最高领袖找到一位合适的人选,陪主席读书,谢静宜当时正在四处寻觅。
在提交给毛泽东的名单中,有林庚,孙静和芦荻等人。而早在13年前,毛泽东就对芦荻这个名字留下了印象。1962年时,北大出版的《历代文选》中,就有芦荻注解的《触龙言说赵太后》一文。毛泽东当时就曾指出珪字注解有错误,应改为马蹄形的玉。由此记住了芦荻这个名字。
芦荻与谢静宜的第一次见面时间并不长,而当时,芦荻对将要发生的一切依然毫无头绪。直到一个月后的5月23日,北大再次派人将芦荻由家中接到学校住下,三天之后,谢静宜又一次出现了。
芦荻:登车之前还给我稀疏交代了几件事,作为一个革命者,一个执行任务的任何的一个战士,有几条纪律你要记下来,我说什么纪律,我这个纸条而今还在,我把它记下来,一,不该问的不问;二,不该听的你别去听;第三,不该看的你不要看,特别是你不该说的你别说,这四个不,你要牢牢地记住,这是纪律。
鲁豫:这一般人都能想到,肯定是给一个大人物讲课,而且不是一般的大人物。
芦荻:那我当时想,我都意识到了,所以我就想,那时候叫我去给什么人讲课,到哪去,那个时候这也属于不该问的你别问了,我跟你说清楚了,你就跟着走吧,谢静宜叫人把我叫下楼去,告诉带着她所有的东西,下楼,上车,踏上车门了以后,她才跟我来讲,现在带你去,芦荻老师,去见毛泽东主席。
芦荻:你要给他去讲诗词歌赋。
鲁豫:你当时嗡一下,就蒙了吧?
芦荻:不知道,给什么毛主席讲诗词歌赋,这以后,因为一个人,我才知道一个人巨大的反差,就是你从来平生你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连想的边缘都没有个接茬的,这样的事情,突然说这是事,就告诉给你,你就,这个人会是蒙了的,真的,不知道什么,结果谢静宜很不(友好),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什么,啊,我说,我说什么,叫你去见毛主席,叫你去讲诗词歌赋,啊,再听一遍,我说我去见毛主席,是啊,我都跟你讲了,然后就说,你好好想一想啊,你坐这块好好想一想诗词歌赋,然后就跟那司机讲,走到西单红绿灯,她就着了急了,她一看表,10点18分了,哎呀,这红灯,这红灯,就这么(紧张),那个司机姓什么,小张,你看咱们能从别的路上,我现在怎么这么着急啊什么,后来飞驰一样闯,他也不敢闯红灯,我就从中南海的西门进去了,我这倒看见了西门的,进到里面糊里糊涂的,反正就把我带到一个地方,我都不记得路。
鲁豫:一路上就是晕的。
芦荻:什么也不知道,所以车说到了,谢静宜开门就出去了,叫我下来,下来以后我怀里拿着一包塑料袋子,完全是梦中的,一下,脚一踏车门一出去,全都洒在了地上。1975年的5月26日,44岁的芦荻进到了中南海,见到了所有中国人心目中的太阳——毛泽东!
鲁豫:整个大厅这么大的?
芦荻:大厅,铺着地毯,里面呢就是再有一个圈一个圈的,就是那个沙发围成一个小圈,围成一个小圈,这样的,灯光啊照耀如同白昼,我就看见一个老人,她把我领到面前,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个白色的针织品的和尚领子的那样一件的像睡衣一样的(衣服),但是脚底下的裤脚是扎起来的,一双黑色的布鞋坐在那里,面色苍白,头上稀稀疏疏的,有一点灰白的头发,他们带我到他面前说,主席,芦荻老师来了,我就知道这就是主席了。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和我在外面得到的毛泽东主席的神采,毛泽东主席的形象连接在一起。
鲁豫:您认为应该是什么样的啊?
芦荻:我们那时候整天的就是说身体很健康啊,什么的。
鲁豫:应该面色红润。
芦荻:红光满面,毛泽东主席,神采奕奕。
鲁豫:然后声音洪亮。
芦荻:那当然了,都是这样的,所以高大得很,那主席的那个形象,那天安门检阅红卫兵啊什么这样的,…现在坐着居然是一个,好像脸,我不知道他看不见,两目就是呆呆地前视,茫然得很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一点血色没有,人的骨头架子还是很高大,坐在那里还显得很高,但是消瘦得很,头发那都已经基本都脱落了,灰白色一点点,那头顶中心那样。我在这种情况下忽然呢我就觉得百感交集的,这就是主席,这就是我们心目当中的神。
1975年5月26日,晚上10点半左右,芦荻站在毛泽东那间空旷的接待室中,她始终不能够肯定眼前的这位老人就是她心目中最伟大的领袖。
直到毛泽东张口说出了第一句话,芦荻才最终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芦荻:这个时候周围是几乎掉地上一根针都能听得见,那地上有地毯,红色的。我怎么能见到主席呢,我这样一生永远是阶下囚是一样的,真的,我是永远在挨着批判,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典型的。
鲁豫:是不是还有一种孩子见到了家长的感情?
芦荻:对,也有,一种简直像见着了至亲啊,哎呀,反正我不知道我那种感受,就哭起来了,就在那站着,流眼泪,当时也不敢大声哭,我的眼泪就一直抽泣,主席停了一会,他就说,你喜欢秋天吗,要是一个人突然在这种场合问你这么木头木脑的话,就觉得还是做梦吧,这什么意思啊,这样的,我就不能回答,没有吱声,后来毛泽东主席有点笑了,就说,你会背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那首诗吗?这是真的,我对唐诗倒还是真的(熟悉),我就是说,我会背,知道那首诗。那你背一个。我就开始往下背,无目的地背,就是开始这样,背到最后一句,我才忽然意识到最后一句是故垒萧萧芦荻秋。那我的名字在上边,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了,我怎么喜欢秋天,是啊,那你怎么起名叫芦荻的名字啊,我这时候我就笑了,就觉得很自然,哎呀,这么回事,主席他接着谈的都是第二个问话我又是很茫然,他问我,北京大学英语怎么说,我说一句university,他说发音不好,那么我就不吱声了,我看他,后来张玉凤就过来,芦荻老师她们都学俄语的,我心里想什么时候学俄语。
芦荻和毛泽东的这次谈话持续了六个多小时,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4点。也就是在这次谈话之后,芦荻搬到了中南海的一间宿舍里住下;而每当毛泽东想要听古文、讲古文的时候,芦荻便骑着自行车在10分钟之内即刻赶到。
这一段时光中,芦荻亲眼目睹了晚年毛泽东的真实生活,原来心目中的“神”也在逐渐变成一个熟悉的老人。
鲁豫:他是那种最不合作的病人。
芦荻:最不合作的人,最最不合作的,谁给他当医生都非常发怵,第一不吃药,第二,你说吃三片,他要吃两片。
鲁豫:为什么呀?
芦荻:你做了手术,这老早应该手术,听说做了半年的工作。
鲁豫:那医生会说做了以后你能看得见啊?
芦荻:那后来他实在看不见,因为他是白内障嘛,还有一点模糊他也拼命去看,拿多大的倍数放远镜他去看,就这样做,毛泽东是人,不是“神”,我都看见他,真是老人老小老小,他不高兴躺在床上,夏天盖着毛巾被,把毛巾被一个一个都扔在地上去,那些孩子们就赶快拣,劝呀,说呀,主席,你会着凉的,盖上吧,盖上,又哄,这才把毛巾被盖上,那么一条一条的,后来他喊谁没听见,没在旁边,或者说什么大家不能理解,就特吃力的时候,他就要生气,他生气就把毛巾被都抓到地上,扔在床上,扔在地下去,就这样的。本文来自-我4爱4语4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4语文4第一站),如果不是,请前往浏览
在芦荻的记忆中,关于古典文学的话题,她和毛泽东之间有过12次交流。其中一次的话题正是中国古典名著《水浒传》。但是的芦荻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和毛泽东的这次谈话竟会引发一场波及整个中国的政治运动。
芦荻:《水浒》,学术界评论的时候,一直把它作为农民起义的教科书,如果说把它作为只反贪官,不反皇帝,那就是说清官了,提倡清官,是在为了维护封建制度,不反抗封建王朝的前提下,那样一种贪,忠奸之争了。这样的,这就和我们平常评论这是农民起义为题材的,而且是歌颂了起义的队伍,歌颂了造反的英雄啊,和我们这样的一种学术观点,出发点,就不能够汇总在一起,不好连在一起不能理解。
鲁豫:后来你跟主席谈过了以后,就茅塞顿开了吗,还是?
芦荻:主席叫我拿这本书,我去拿这本书我读,叫我读就读,他就说不对,那我就说主席说什么,我就记,就这样。因为我不敢问(问题),虽然我心里到处是疑团,我当然愿意问(问题),后来张玉凤有一天就找我说,她说芦荻老师,主席说了,你也是教师,你这个教师一定是学富五车,是满腹经纶,因为你没有任何问题嘛,我说不是的,我说我很多,我学识很浅陋,基础也不好,大学没毕业我就工作去了,就到了解放区,我有很多,我说我还正在学习之中,她说那你怎么不提问题呢,你怎么有时候有问题你怎么不问主席呢,后来我说张秘书,我不是不能问吗,她说没有,主席说你为什么不提问题,他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不向他提问题呢,她说主席一贯的风格他喜欢人家提问题的。从这开始,我才每次谈话我总要发问的,这个这么评价,为什么这么评价呀。
鲁豫:《水浒》这问题也是这样提出来的。
芦荻:然后我就说,我说主席呀,我们来了的时候写了一篇文章到现在没写成,关于《水浒》的,和您谈了《三国演义》,谈了《水浒》,谈了《西游记》,《西游记》都谈了,我说有这么几句话是不是你说的呀,他就大笑起来了,就手一举,就问旁边张玉凤(说),对吧,小张,那就是我在武汉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是我讲的呀,就是我讲的,就是鄙人讲的,就是这样,一会儿就笑。我说主席,我们真是猜测是你讲的,但是我们就真的领会不了那个意思,我说那究竟这书还有什么好处呢,他就大笑了以后就说,好啊,还是好啊,好就好在投降,就这样的话,他每次谈话我当然要做记录,好就好在,我说主席什么意思,怎么好就好在投降,这部书宣传,宣扬投降主义好啊,那么今天你能够知道怎么由于投降,由于起义队伍的带头人投降了以后,使得这个队伍瓦解了,这个全过程,这就是好,这就是一个教科书啊,你上哪里去找啊,这不好嘛,不然你知道宋江这个,宋代的一个农民起义队伍都怎么死的,你们以为就是像…那里面血腥镇压的吗,你看看,就内部的瓦解,内部的叛变,就葬送了这次非常优秀的起义队伍。
那次谈话之后,芦荻依照毛泽东的意思整理了一篇文稿。随即,这篇文稿就被作为一号文件送到当时主管宣传工作的姚文元的手中。对于毛泽东的这次批示,姚文元也显得格外重视。
芦荻:事情就发生在,他就创改了这个精神,他就要求把这个《水浒》批示呢作为一次教育的运动向全民展开,他就写了信来给主席,呈送给主席也就请示这么一个,毛泽东居然也批准同意了。江青在大寨会议上和小平同志,后来我们听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然后她在那个会议上呢,她有一个讲话,要大批《水浒》,抓宋江。这么一个题目,这个讲话里面我们去就给我们放了录音,一听了以后就是完全变了,她已经把这个讲话引向了比如说宋江就是五短身材呀,怎么怎么样,完全就是影射的,直接为现实政治斗争服务的,而且涉及到似乎影射到某些领导人,我说据我跟毛泽东主席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主席绝无此意,我说希望大家学习这个批示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到这么样一个,这样的一个,变成政治问题。
1975年的 9月,大寨会议召开之前,在谢静宜的带领下,芦荻也被送到山西昔阳虎头山接受锻炼,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江青。
鲁豫:你在大寨里见过江青了?
芦荻:我就见到她了,中南海里没有见到她,那些医生就讲,说真正害主席,气主席是她,他们在饭桌上就讲,主席躺在床上,江青站在他床头上,说主席拿身边的书去打江青,江青害怕往后退,就这样的。大夫们就说,哪一天都是由于她把老头给气死,把老人家给气死,说将来真正气死主席的,不是什么病,而是叫她气死,将来气死了主席,全国人都不会放过的,说过这些话,我呢没有任何反江青的意思。所以到大寨以后啊,江青曾经当众骂了一些人,文艺界的,把那人叫出来,我们都刚要离开,吃晚饭,在大寨大客厅吃饭,可能这件事我跟谢静宜讲了,我说江青同志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就训责一个人,说什么,啊,我知道你们文艺界里有人,把我叫杨贵妃,把主席叫唐玄宗,她下面说了一句粗话,我当时非常震动,我的确处于……,这是主席的夫人,我说小谢,是不是跟江青同志说一下,这叫主席知道,是不又该生气了,这样,这不是太好吧。谢静宜当时眼睛就这么看了我一眼,完了她也没有说什么,倒也没说什么,可能她就跟
江青,我估计是跟江青讲了。有一天吃了饭以后,我刚要走,她站起来,过来叫着我,站住,你就是芦荻吧,说完就这么看我,我知道你在主席那里面,然后说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呀,你不就是给主席读书嘛,这句话都是使我心里产生,怎么这样一个水平呢,我就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什么呢,然后我的一个衣服呀,因为仓促去了,就穿我平常穿的衣服,都是我们在干校的那种劳动布的衣服,袖边都磨了,她要带我们照相,她还非要给我照相,这样的,她就问谢静宜,她有没有别的衬衫什么东西,这样,一会儿照相,叫她把她衣服脱了,我正好里边穿了一件衬衫,所以我那照片是穿着衬衫,就这样呢我心里对她开始有抵触,我就觉得神经病简直是,就这样,现在我有一幅她给我照的,她亲自给我照的。
结束了在大寨的学习,芦荻再也没有回到毛泽东的身边。而当时,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已经学习了经由她整理的《评水浒传》了。 在此期间江青更是不止一次地说过:《水浒》的要害是架空晁盖,现在中央就是有人架空主席。而这些延伸却不是文章作者芦荻的本意。
芦荻:谢静宜叫我,先回家吧,休息几天,休息三天以后再来,我回去了以后我就进去要给主席汇报,张玉凤就在门前拦截我了,就在主席的卧室门口,她说今天主席要接见西哈努克,主席不能见你了,你那个回去到宿舍休息一下,可能张主任跟你谈话,后来张主任跟我谈话就是通知我回家,头一句跟我说你这个知识分子啊,我那么嘱咐你啊,哎呀,你果然还是缺乏实际呀,我说张主任,我怎么了,哎,别说了,你快别说了,这样的,怎么,他就说,我嘱咐你到那块怎么样怎么样,那个,你看看,你看看这个,那就是说,不要人家知道你是在主席这里的,这样的,我说张主任,我也没跟谁说我在主席这里呀,他就说那江青怎么,我说江青不是我告诉的,我说这个你问小谢吧,我这都我都不知道,她就过来她就问我,说你在主席那什么怎么样的话,我不知道。他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你还是缺乏锻炼,快回学校好好教书吧。我这时候我就说张主任,我回学校我早就愿意回去,我说不过我晚走三天,他说你有什么事吗,我说我要跟,平常主席老让我跟那些大夫啊,跟周围的人讲课,讲古代文学,我要给他们讲《水浒》,我再走。他说,好啊好啊,这样,我目的就在这,我已经感觉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了,因为她已经把她的讲话录音到处去讲,而且外面的文章铺天盖地都抓宋江。
芦荻之所以如此看中她在中南海里的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是因为她可以就此公开她作为作者本人,对于《评水浒》的真实想法。而在那之后的事实也证明,正是这场关乎命运的演说为她澄清了真相。
鲁豫:您觉得幸福吗,在那,在伟大领袖身边给他讲师?
芦荻:后来通知我回校的时候,我表现得非常愿意回校,愿意回校,这个怎么说呢,这时候感 上很复杂,一个因为和毛泽东谈话,这对我来讲呢,如果说我还有些虚荣心,应该说,我居然三生有幸,能够让我这样一个,这么样如此普通,而且长期地被人家看成就是那个没有人家觉悟高,没有人家怎么怎么样的这么一个人,而且今天我能在毛泽东主席的面前可以,一旦谈话进入了一定程度,他会有一种本领,让你完全解除了顾忌。
鲁豫:他可能在,他可能在那时候其实更希望身边有一个人跟他能够。
芦荻:对,你完全你太聪明了。
鲁豫:能够跟他说。
芦荻:对,对,对。
鲁豫:他说什么那人就知道。
芦荻:对,对,对,有个呼应的。
鲁豫:对,对,对。
芦荻:有个洗耳恭听的。你跟那些小孩,跟医生讲,那小孩们不听。
鲁豫:否则他说一句,别人没反应,他可能特着急。
芦荻:没反应,他就觉得太寂寞了。太郁闷了,现在找了一个听众你知道吧。
鲁豫:您能想象吗要是他知道您现在养了这么多只猫。
芦荻:我们在中南海那时候大家都奇怪,那里的鸟,谁也不许动的,他讲的,鸟需要一个家,你想一想他这话什么意思,你应该想一想,他晚年的心境是什么。
鲁豫:那是一个很孤独的老人。
芦荻:他是一个英雄末路,我看的,他是一个非常悲怆的,也是悲壮的晚年。
尽管在中南海里的生活仅仅持续了4个月,尽管芦荻与毛泽东的见面仅有12次,但她却因此成为毛泽东身边最后一个侍讲学士。1976年9月9日,毛泽东在北京病逝。一个时代就此结束。
此时的芦荻,已经回到北大继续过着属于她的平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