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诡怪的艺术魔力——读刘征《庄周买水》

高语二二7. 王松泉,石国江.非凡诡怪的艺术魔力——读刘征《庄周买水》.中学语文:教师版,2004(5)
        高中语文第二册新课文《庄周买水》，故事新说，风味独妙。虽然借古之人叙今之事并非独创．但该文凭借杂文艺术一针见血地鞭苔人事，语言简洁，切中时弊．更凶兼具小说叙述模式．可读性强，凶而不失为一则上好的佳文。文章很好地体现了单元导读的提示性信息．不但短小精悍，时代感强；而且文笔幽默，犀利生动。难怪臧克家评价刘征的杂文“有一种非凡诡怪的艺术魔力．有讽有刺．但不剑拔弩张”（《诗友刘征—— 为刘征从事教育与文学五十年而作》），诚非过誉之词。
　　从全文看．作者活用了四个典故：“庄生梦蝶”、“濠梁观鱼 、“涸辙之鲋”、“秋水时至”。文章以之为骨干，以庄周买水遭遇为情节发展线索．塑造了一个可怜的序生形象，表现了他面对现实的种种无奈与苦楚。文章虽用笔诙谐，但却给人以沉重的感觉。如果说它还带有一些让人发笑之处．那么这种微笑也是含泪且辛酸的 透过它．人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官僚与市场结合后产生的畸形体系。然而我们认为，这仅是文章表面传递给我们的信息，它应该另有暗示即潜在的隐性主题。
　　一、隐性的主题内涵意昧深长
　　改革开放以后．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面临“十亿人民九亿商”的万民争利的社会现实，知识分子难免产生困惑与焦虑。文章开门见山云潮流不可阻挡，正是这种背景的高度概括。在这种情况下，梦想化蝶的庄周，他的呕心沥血之作《南华经》自然无人赏识而被出版社退回 于是他弃文经商，欲养鱼致富：应当说，50年代至70年代，是知识分子受到不公正待遇的艰难岁月，也是灵魂良心受到拷问的时代．．而80年代后，他们的操守面临的则是金钱媚惑这一尴尬的现状：当庄周化为蝴蝶的理想在现实面前化成虚无的泡影，他便抛弃了知识分子传统的“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走上了不得已而为之的经商道路。当然，他注定是要被残酷的现实撞个灰头土脸的 庄周，只不过是千万个下海文人中的普通一员罢了。
　　关于知识分子经商。亚里士多德《政治学》里说到过一则故事。古希腊米利都学派哲学元老泰勒斯，由于精通天象，所以当年冬天就知道来年的橄榄会有大丰收，于是用所有的金钱作为押金．租用了米利都的全部橄榄榨油器。当时没人和他争价．他的租金是很低的 到了第l1年收获的时节，可想而知．突然间榨油器的需要量大增，他成了这一市场的主宰．赚了一大笔钱一泰勒斯用自己的知识证明，知识阶层只要能有效发挥自身的优势，照样能成功赚钱：只不过这样的知识分子又有多少?因此。真正爱知的希腊哲人．却宁愿说“水是最好的”。
　　同样是哲学家．杂文中的庄周一气之下就来了个弃文从商。在濠梁之上领悟了鱼的乐趣以后，“居然”想养鱼致富 文中“居然”二字．可以看出作者用心明显的嘲讽。庄周意气用事、肓目可笑的行为，暗含着喜剧的元素与悲剧性的根源围人心中自古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种思想根深蒂周．更何况是在金钱至上的经济社会里!真正熟悉现今复杂经济市场的人 都会明向庄周的遭遇并不离奇。
　　为文之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文章结尾巧妙地揭示了作者的创作主旨 文末写庄周载着空水桶．“又饥又渴又热又气恼”．揣着提货单，再次奔赴东海。路途碰到“涸辙之鲋”．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只要一勺水我就活命了，救救我吧!”庄周的绝望与无奈、激愤和悲悯之心此时复杂地纠缠于一处．犹如一声震天之雷，甘霖将至，此时书生意气顿生，知识分子灵魂回归．而且简直陷入了迷狂状态．于是高歌：“秋水时至，百川灌河 泾流之大．两溪渚崖之间．不辨牛马..”荡涤一切社会污垢．滋养万物．还一个纯净的大干世界，朗朗乾坤文章戛然而止．与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呐喊与气象，差相近似。至此，文章主题一下子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如果说刘征的《过万重山漫想》揭示了一种锐意进取的精神．格调是昂扬轻快的；那么，《庄周买水》的基调则是沉郁的．是一种贴着地面的声音．悲壮而雄浑。
　　二、精致的结构形式匠心独运
　　细读《庄周买水》，我们口，以发现它有鲁迅小说集《故事新编》的影子：而它所运用的多环呼应的写作手法，《野草》中《好的故事》里也曾精妙地使用过。
　　在思想内容上，刘文有着明暗两大主题：在形式上，相应地就有着两条线索。细心的读者也许已经看到．此文形式结构是明显的双环圆形模式。它的内环是：找东海尊神若大人—— 到河伯处—— 上濠粱——又回东海：外环是：在“小伫濠粱之上领悟到鱼的快乐”—— 欲养鱼从商—— 文末路遇涸辙之鲋痛苦地感受到绝望的呼唤。双环的圆心在文章第六节：“庄周走了十天十夜来到濠梁，这里他曾来旅游．可是这一回心情不同，鱼的乐趣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形式不是没有意义的内环，周而复始，那循环的过程也是庄生迷茫的过程．每个环节都寄生着市场经济的蛀虫 外环．从鱼到鱼，物我同一的愉悦转变为人世的关怀．这在环中得以淋漓尽致地表现。全文形神兼备．可谓一气呵成。
　　有人认为，为了更好地表现显性丰题．可以把课文倒数第三段从“半路上实在挪不动了”到“两腮一张一合艰难地呼吸着”删去．改成“好不容易 走了十天十夜，才到东海一负责提水的倒很热情，拿过提货单．义是忙着咋唬大车，又是忙着提水，不让鹿周动手一桶装满了，庄同连忙奉 香炯表示感谢提水者手一推：不抽娴，手续费每吨一元．共一百元。”下接原文“庄周睁大了眼睛．不说也不动”理由是：修改以后，文本结构肜式似乎更为简洁，主题更为明快直接，其实不然．如此改变的结尾，水平只能停留在中学生练笔层次，与作者的文旨相离甚远。改后虽锋芒露、但失之于浅显；说直白些．它破坏了原文所蕴涵的诡怪魅力和沉郁之气，同时也大大削弱了杂文潜性主题的表现。
　　然而．课文在编排上却也有一些粗忽之处。
　　其一是课文的注释：文章第二节有一句：”庄周首先想到的是东海的尊神若大人”对这个“若大人”．课文注释是：“传说中的东海水神”诚然，“若”是传说中的海神，庄子《秋水》篇有语“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辞海》，《辞源》、《汉语大字典》、《中华大词典》等均注“若”为“海神”：但究竟是否是“东海”的“水神”，词典中都没有涉及 因此不如客观地改为：“若大人：传说中的海神：”其实。关于“若大人”，庄子《秋水》里有一句：“北海若日："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原文是“北海之神”，这里为何成了“东海的尊神”?查《辞海 ，“北海”的第一个义项是：“所指因时而异，初为北方远僻地域泛称；春秋战国时又或指今渤海” 庄周系春秋战国人十．可说明古之北海非今之东海．课文注释一字之差，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其二是练习设计，也还可以有所斟酌、练习一：文章的结尾一段．写甘霖欲降和庄周敲桶而歌，对深化主题起什么作用?练习乏又让学生讨沧修改结尾问题：以卜两者显然重复．似可合而为一。
　　赏析《庄周买水》，还可以参考鲁迅的《故事新编·起死》、《野草·好的故事》和李长莉的《9O年代知识状况简论》（《战略与管理)2000年第2期)等。(作者通联：浙江绍兴文理学院中文系／绍兴稽山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