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篇文章:非凡诡怪的艺术魔力——读刘征《庄周买水》
- ·下一篇文章:试论刘征寓言诗的艺术创新
《我若为王》的艺术魅力探微
一、虚与实
“我若为王” 似乎是一个无须假设的荒诞幻想.但恰是一个极好的发散点。作者正是巧借“虚想构思法”.以虚写实。惟其“假定又假定.我若为王”的荒诞可笑,作者才能尽情地驰骋想像.故作夸张.随着作者的四组假设.我们看到的是一幅幅富有喜剧色彩的“有趣”图画:妻子纵然是娼妓,儿子纵然是白痴.亲眷纵然丑陋顽劣.“也会被人们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捧来捧去”,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我”呢?姓名变成了“万岁”,话语变成了“圣旨”,每一个意欲、贪念乃至幻想.都成为万民竭力实现的梦想。这一切荒唐可笑却又真实可信。试想:妻荣子贵.万民俯首.万岁永坐江山.这不正是几千年的封建专制统治的真实写照?驯良恭顺、唯唯诺诺、自觉臣服的奴才性格不正是对现实世相的传神摹绘?正因为假设的荒诞,才有了丑剧充分表演的舞台.也才能让国民思想深处的奴性观念充分曝光。《我若为王》以虚想痛快地针砭痼疾,寓真实于虚想中.寓常性于荒诞中.让人不觉其虚,弥觉其妙。
二、纵与控
“文以气为主”(曹丕《典论·论文》),“文之雄健。全在气势”(林纾)。《我若为王》的第二至五段,便如大河奔流,一泻千里,气势磅礴。“我若为王,这世界会成为一种怎样的光景?”全文聚焦于此,设想“我的妻”、“我的儿子” “我的女儿”的生活情形.平铺横排.一气贯注,纵横驰骋.尽现其风光无限。尤其是“会如何地被人们像捧天上的星星一样捧来捧去呀” 三次反复.极力凸现了人们尊崇王权、甘心为奴以至“是非不分、贤愚不明、黑白颠倒” 的可笑世态。第五段假想“我”的生活.同样是运用一组组排比,文势流走畅达:“我将没有任何过失.因为没有人敢说它是过失;我将没有任何罪行,因为没有人敢说它是罪行。没有人敢呵斥我.指摘我. . ”这一组组纵笔驰骋的想像.将“我若为王”的威严无比淋漓尽致地展示出来。但善文者善“控势”,就在文气酣畅、蓄势已满之际.“我将恍然大悟:我生活在这些奴才们中间,连同我所敬畏的尊长和师友也无一不是奴才.而我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奴才的首领”。这一 陡转之语犹如横云断岭,使文章异峰突起。这一恰到好处的控势便使前后形成巨大落差:前文写尽“我”的至高至上、大荣大贵:至此的觉悟便是“高处不胜寒”的可怜可悲大耻大辱。《我若为王》纵笔先扬,层层蓄势,形成情感“沸点”:控笔后抑.顿挫跌宕,冻结情感的“冰点”,让“我”由乐的高峰跌入悲的深潭,也让国民的悲哀、奴性的深重鲜明呈现。这机趣无穷的控纵变化.给人强烈的震撼,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
三、谐与庄
朱光潜先生曾说.“极上品的幽默”和“最高度的严肃”往往携手并行。《我若为王》正是这样的优秀杂文.它在诙谐幽默中.痛下针砭.揭幽显隐.启人心智。这种亦庄亦谐的审美效应首先来自于第二至五段的漫画笔法:“所有的人们在我面前低头,鞠躬,匍匐,连同我的尊长.我的师友”.“所能看见的脸都是谄媚的,乞求的,快乐的时候不敢笑,不快乐的时候不敢不笑,悲戚的时候不敢哭.不悲戚的时候不敢不哭的脸”。寥寥几笔,国民的奴性特征无一遗漏. 可谓形神毕肖.妙趣横生。笑过之后.只剩彻骨的悲哀与无尽的深思。其二是让步假设.“纵然是. . 也仍旧. . ”在文中三次反复,将妻、儿、女越是贬抑到极处,越是表现国民“自然”尊奉的可笑,这正是以退为进.尽显讽刺的咄咄逼人之势。其三是悖论手法的运用。悖论表面看来自相矛盾甚至荒谬.但仔细揣摩却有一种使矛盾双方至少是部分的谐和一致的真实。如“我将变成一个暴君.或者反而正是明君:我将把我的臣民一起杀死.连同尊长和师友.不准~ 个奴种留在人间”。残杀确是“暴君”所为,但正因为不准留一个奴种,恰又是“明君”.这悖谬之语.正表现作者对王权思想、专制统治 - 针砭,否则,它就不可做“匕首、投和奴性世相的强烈憎恨。义如“我 枪”。《我若为王》不写“我”的“皇帝若为王.将终于不能为王,却也真 梦”,却以王者的身份亲身体悟洞的为古今最大的王了”,这句话也 察世相的可笑、王权的悲哀,这不是自相矛盾.不合逻辑,却又蕴涵 能不说是新奇的角度、独特的思深刻.作者呼唤“真的人们”,不愿 索。“约翰弥耳说:专制使人们变成做可悲的王,情辞恳切,所谓反常 冷嘲 我们却天下太平,连冷嘲也合道.怪诞恰给人以真实。正是这 没有。我想:暴君的专制使人们变些手法的综合运用,《我若为王》生 成冷嘲,愚民的专制使人们变成死动幽默又机智辛辣.褒贬分明,确能移人性情.教益社会。
四、冷与热
郁风、黄苗子夫妇曾评价卧病写作的聂绀弩先生:“冷眼对窗看世界,热肠倚枕写文章。”写作杂文须要“冷”,即理性而深邃的思考,敏锐而独异的发现,冷峭而犀利的针砭,否则,它就不可做“匕首、投枪”。《我若为王》不写“我”的“皇帝梦”。却以王者的身份亲身体悟洞察世相的可笑、王权的悲哀,这不能不说是新奇的角度,独特的思索。“约翰弥耳说:专制使人们变成冷嘲,我们却天下太平,连冷嘲也没有。我想:暴君的专制使人们变成冷嘲,愚民的专制使人们变成死相……”(鲁迅《华盖集·忽然想到》)聂先生正是这样一个先知先觉的 “冷嘲”者,他站在历史的高度,对专制统治和国民思想深处的奴性进行愤激的痛斥.这便是它的批判力与教育性, 也是杂文家特有的“冷”。但“幽默不是蔑视.而是爱”, 讽刺者的心总是热的,读《我若为王》.我们在啼笑皆非中会真切触摸到作者滚烫的心灵。聂先生借用杂文这把手术刀,洞察世情,解剖社会.在无情揭露国民劣根性与王权思想的同时.又真诚热烈地呼唤民主与解放,“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将和全世界的真的人们一同三呼 .这一结语惊天动地。在作者看来,没有王权意识和奴性思想,拥有自由民主,独立平等,有尊严的人才是“真的人们”;打破专制,建立民主的社会才能“万岁”。聂先生在冷嘲中捧出一颗热心肠.对提高国民素质、纯洁发展社会倾注了一腔热诚与希冀.不愧是为社会为时代呐喊的先驱。 (作者单位:湖北枝江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