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解《装在套子里的人》

高语二.一.4.任传述.新解《装在套子里的人》.语文教学之友,2004(1)
        自从《装在套子里的人》问世以来，小说主人公别里科夫的形象就一直深深地烙在了人们心中。他的绰号“套中人”也成了“胆小、保守、扼杀一切新思想”的代名词。基于这一点，许多人在理解这篇文章的主旨时，其思维就定格在对“套中人”的形象分析上，但我经过反复地阅读，总觉得有点美中不足。换句话说，作者契诃夫创作《装在套子里的人》这篇小说难道仅仅是为了塑造一个典型形象?我认为作者的意图并不只在这一点上。
　　那么作者到底还要告诉我们什么呢?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我们不妨来探讨一下。
　　第一。关注作者生活的时代特征及其思想经历。契诃夫生活的时代正是俄国历史发展面临转折的时期，特别是契诃夫登上文坛的19世纪80年代，正是沙皇政府镇压民粹派，为防范革命活动而公开实行高压政策的时期。这时期进步杂志被迫停刊，契诃夫为了迎合刊物的胃口，逗人发笑，某些作品不免流于粗俗。19世纪80年代末，由于沙皇政府反动压迫的加强，知识分子的情绪普遍低落，这种情况引起了契诃夫的忧虑。为了摆脱思想危机，寻求社会出路的答案，他于1890年千里迢迢带病前往库页岛考察流刑犯和当地居民的生活。他在库页岛呆了三个月，访问了近万名犯人和移民，了解了大量的现实材料，他亲眼看到了俄国政治犯的悲惨生活和斗争精神，从而对俄国的黑暗现实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库页岛之行后，契诃夫克服了不问政治的倾向，果断地与反动报刊断绝了联系。由于他思想上有了明显的变化，因而创作也有了相应的发展，表现为作品的题材更为广泛，思想内容更加深刻，艺术技巧更加成熟。1898年契诃夫认识了高尔基，在高尔基的影响下，他非常重视政治事件，特别是面对19世纪末20世纪初新的革命形势的影响，契诃夫的思想更是朝着积极方向转变。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契诃夫生活的沙皇时代其政治是日趋黑暗的，相反，契诃夫的思想却是日渐光明的，即在思想上他追求进步，作品也有意识地表现了他的进步思想。《装在套子里的人》便是这个时期表现他进步思想的作品之一。
　　第二，探讨作品《装在套子里的人》的内容。作者塑造了别里科夫这个典型形象，但这个典型并不是一个怪癖、恶习的集合体，而是一个体现着生活的本质和发展趋势的旧思想的典型代表。
　　马克思说：“人创造环境，同样环境也创造人。”具体地说，沙皇的黑暗统治这个典型环境创造了别里科夫这个典型，因为“现实生活刺激他，惊吓他，老是闹得他六神不安”，所以“他总想把自己包在壳子里，仿佛要为自己制造一个套子，好隔绝人世，不受外界影响”。因而，别里科夫有有形的套子，即“总是把雨伞装在套子里，把表放在一个灰色的鹿皮套子里；就连那削铅笔的小刀也是装在一个小套子里的。他的脸也好像蒙着套子，因为他老是把它藏在竖起的衣领里。他带黑眼镜，穿羊毛衫，用棉花堵住耳朵眼。他一坐上马车，总要叫马车夫支起车篷”。“他的卧室挺小，活像一只箱子，床上挂着帐子。他一上床，就拉过被子来蒙上脑袋”。别里科夫有无形的套子，即“把他的思想也极力藏在一个套子里。只有政府的告示和报纸上的文章，其中规定着禁止什么，他才觉得一清二楚”。“凡是违背法令、脱离常规、不合规矩的事，虽然看来跟他豪不相干，却惹得他闷闷不乐”。不仅如此，“他那纯粹套子似的论调，简直压得我们透不出气”，全城都受着他的辖制，“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写信，不敢交朋友，不敢看书，不敢周济穷人，不敢教人念书写字”。因此我们说别里科夫是可怜的，但别里科夫又是可恨的，他的可恨之处在于把别人也极力装在套子里。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别里科夫就是当时俄国旧思想的代表。
　　如果说别里科夫是旧思想的代表，那么受过屠格列夫和谢德林的陶冶的那些老师以及华连卡就是新思想的代表。这里请注意作者特意设计了一个情节，那就是别里科夫和华连卡的恋爱风波。在这场风波里，别里科夫看见华连卡骑自行车时其脸色由发青变成发白，他老是心神不定地搓手，打哆嗦。他从又高又陡的楼梯上滚下来虽然安然无恙，但他却在华连卡纵声大笑之后悄无声息地死掉了，因此别里科夫最终没能同华连卡结成婚。作者为什么要如此设计这个情节呢?我们知道结婚从表面上看仅是肉体上的结合，而更深层次上则是两人思想上许多方面的认同。所以，如果别里科夫和华连卡结婚了，其本质上就意味着新旧两种思想的结合。但事实上马克思主义哲学告诉我们，新旧两种思想是不可能结合的，或者说是不可调和的，而且新思想必然战胜旧思想。这也是作者要告诉我们的。
　　可是作者的话还没说完，请注意送葬别里科夫一个星期后，“生活又恢复旧样子，跟先前一样郁闷、无聊、乱糟糟了。局面并没有好一点。实在，虽然我们埋葬了别里科夫，可是这种装在套子里的人，却还有许多，将来也不知有多少呢”。这不是过于悲观，而是一个事实。即作者在这里实际上是暗示虽然新思想必然战胜旧思想，但旧思想势力还强大，还顽固，新思想势力还比较弱小，短时间内还无法完全取胜于旧势力。可是不要忘了契诃夫最终借古怪的兽医先生之口发出的一声呐喊：“不成，不能再照这样生活下去啦。”应该说，这振聋发聩的一声呐喊，是契诃夫对他生活时代的社会发展的最清醒的认识。事实上，人们能埋葬一个别里科夫，就能埋葬若干个别里科夫，就能埋葬滋生别里科夫的腐朽的沙皇专制制度。新事物战胜旧事物，新思想战胜旧思想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
　　综上所述，我认为契诃夫写《装在套子里的人》的真正意图就是通过别里科夫这个形象告诉人们：尽管当时的俄国社会十分黑暗，但光明一定会来临，在争取光明这个过程中，虽然我们要付出代价，但只要我们不妥协，充满信心，我们最终会取得胜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