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淀》主题新探

高语二.一.3.柯玉玲.《荷花淀》主题新探.现代语文:高中版,2003(8)
        《荷花淀》是孙犁的代表作，写于1945年春，一经发表，立刻受到根据地读者和文学界的注意和喜爱。小说以其清新的风格反映和歌颂了人民群众抗日救亡的英雄业绩，饱含着浪漫主义气息和乐观主义精神，特别是以其对中国农民人格的塑造感染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今天，我们读这篇小说时，越发感受到它的非凡意义。
        《荷花淀》写的是几个妇女的故事。她们带着妻子的惦念去寻找参军的丈夫，却无意中把敌人引进了包围圈。战上们给敌人迎头痛击，全歼了敌人。这次战斗的考验，唤醒了妇女们的自尊心，唤醒了她们相信自己可以和男人一样工作和战斗的思想觉悟，决心投身到抗日
的洪流中去。
　　这些普通的劳动妇女，在小说里，作者没有交代她们长得什么样，什么装扮，也没有交代她们多大年纪，是否青春，甚至连姓名都没有。她们不是窈窕淑女、美貌佳人，她们不过是当时社会最低层的中国农民，最普通的人。当外族入侵时，他们起来浴血奋战，保卫家园。他们淳朴、坚韧、刚强，他们是社会的基石，更是我们民族的脊梁。
　　小说是从描写水生女人在场院中编席开始的， “女人坐在小院当中，手指上缠绞着柔滑细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里跳跃着”。勤劳能干的水生嫂们，在家里担负着繁重的家务，煮饭、喂猪，缝衣做鞋．带孩子，同时还要种地编席，参加生产劳动。为了支持丈夫参军，千斤的担子也得先担着。她们识大体，明大义。对丈夫报名参军，妻子没有阻拦，只是低着头说一句“你总是很积极的”。这句话乍一读来，似乎让人感觉到妻子对丈夫没同自己商议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很不满。但细细品味，这句简单的话却包含了复杂的感情活动。在女人的讽怨之外，更多的是对丈夫的赞许和因丈夫的做法而感到的自豪。她们说不出高深的大道理，但她们懂得“不拖尾巴”，没有因为留恋夫妇生活而拉。丈夫的后腿。但实际困难还是存在的，上有老，下有小，又是那种动乱的年代。(“家里怎么办?”）女人听了丈夫的嘱咐之后，小说中这样写道：
　　女人鼻子有些酸，但她没有哭，只说： “你明白家里的难处就好了。”
　　希望丈夫记着一家人，记住妻子的一颗心，这才是对丈夫唯一的嘱咐和要求。丈夫去了以后， “女人们到底有些藕断丝连”，她们惦记着挚爱的丈夫，聚在水生家里商量。不管她们的话语如何乖巧伶俐，言不由衷，但是她们对丈夫在外毕竟不放心。更担心丈夫忘了家里人，忘了自己。她们未能找到丈夫，失望、伤心，也因爱生怨。“拴马桩也不顶事了”， “不行了，脱了缰了”， “一到军队里，他一准忘了家里的人”。真是遗憾之极而又显得无可奈何。
　　可到底还是惦记不下， “现在你知道他们到了哪里?” “管他哩!也许跑到天边去了。”小说以气话结束了这次谈心，情节急转直下，显得意味格外悠长。
　　小说在表现女人们对丈夫的真挚多情的同时，更着眼于表现她们的觉悟。
　　丈夫的抱怨和“横样子”着实让她们难受了好一阵子。
　　“啊，好像我们给他们丢了什么人似的。”
　　她们自己也笑了，今天的事情不算光彩，可是——为什么说“不算光彩”?水生嫂们觉得辜负了丈夫的期望。在话别一场中，丈夫嘱咐自己“要不断进步，识字，生产”， “什么事也不要落在别人后面”， “不要叫汉奸捉活的，捉住了要和他们拼命”。几句朴实的话语展现了丈夫对妻子的殷切期望。特别是最后一句，“女人流着眼泪答应了”。如今坐着小船偷偷地来探视丈夫，羞红着脸从亲戚家出来，说明他们虽然发自内心地爱着自己的丈夫，但毕竟让她们感到忸怩羞涩，挺难为情的。更让她们意识到不光彩的是遇着敌人就逃跑，而不是去同敌人拼命，而且这一切正好被男人们全看在眼里。不过她们也有苦衷啊—— 她们没枪!如果有就不逃跑了， “在大淀里就和鬼子干起来了”，她们“也会趴在那里放枪，也会凫水捞东西”。为了不叫男人们把自己看得一钱不值，她们决计成立自己的队伍，并且很快学会了射击。参加了反“围剿”作战。表现出女．人们在为丈夫杀敌而自豪的同时，要求亲身参加战斗的渴望。
　　这些水生嫂们，是中国最最普通的人。她们有着过一种平安、幸福生活的朴素愿望，有七情六欲，也有农民的落后意识。但在民族危难的关头，她们懂得只有赶走鬼子才会有好日子过。民族解放的使命感，就这样自然地统一在她们追求美好生活的朴素愿望上，崇高的民族气节，水乳交融于她们对丈夫的忠贞爱情之中。这是多么美的人，多么美的情。
　　作者还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清新、明朗但在别人眼里也许谈不上美丽的画面，来展示人物的精神面貌，突出文章的主题。小说反映的是残酷的战争年代，但从作品描画的背景上．我们看不到残垣断壁，看不到血污泪痕，看到的是明月、清风、银白的湖水、碧绿的稻秧、
粉色的荷花..。如果说这些景物美得“简直傺童话世界一般”，那是不恰当的。它们不过是平凡之景，普通之物，随处可见，谈不上有什么稀奇。但这些景物都是作品中人物眼里的白洋淀所特有的景物：月下场院，凉爽干净、充满劳动气息；月下白洋淀，岸上是一条苇子的长城，淀里是一片银白的世界，水面隆起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雾，风吹过来，带着新鲜的荷叶荷花香；晌午的荷花淀，一望无边挤得密密层层的大荷叶迎着阳光舒展开，粉色的荷花箭高高地挺出来。在水生、水生嫂们的眼里，家乡是如此的美，这是生养他们的土地，这是他们生生不息的家园。这样美的家乡，岂容强盗来侵犯!保卫家园，是白洋淀儿女的神圣使命，更是中国农民人格的突出显现。
　　我们不妨这样来概括小说的主题：作者通过对如此美的家园，如此美的国土，如此美的人民，如此美的人情的深情描画，旨在表现中华民族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不容外族入侵的颠扑不破的真理，揭示日本帝国主义覆灭的必然性，以鼓舞人民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