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细微处见神韵——《祝福》语言细节摭析

高语二.一.1.王香凤.于细微处见神韵——《祝福》语言细节摭析.沧州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004(4)
　　作于1924,年的《祝福》是鲁迅先生著名的短篇小说之一，通过祥林嫂一生的悲渗遭遇，深刻反映了辛亥革命前后中国农村的社会矛盾，特别是控诉了封建礼教对广大妇女的戕害，暴露了封建文化思想的流弊和余毒。这一主题的揭示，作者在结构安排、环境描写、人物形象刻画等方面都有自己独到的魅力，已为不争的事实。再次拜读本文，党其语言细节的运用上亦是余味无穷。现摭取若干评析。
　　一、用语序的变化来突出中心
　　(1)“‘你放着吧，祥林嫂!’四婶髓忙大声说。”
　　当祥林嫂又遭丧夫失子再回鲁家后，鲁四老爷认为她“不干不净”，暗暗告诫四婶：祭祀时绝对不能让她沾手。所以当祥林嫂“照旧去分配酒杯和筷子”时，四婶慌忙的说：“祥林嫂，你放着罢!我来摆。”为此，祥林嫂到土地庙捐了门槛，以为自己与常人没什么区别了，祭祀时“便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子”，而四婶又慌忙大声说：“你放着罢，祥林嫂!．'这句与上句在句式上的不同点是采用了倒装句式。这一句式，更能体现四婶的急迫J 理，她唯恐自己说晚了一步，让这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动了祭祀的东西，得罪了祖宗，得罪了“天地圣众”，给自己家带来不幸，带来灾难。而这一声大喝，彻底摧垮了祥林嫂的精神，一把把她推向了无底的深渊。可见，杀死祥林嫂的是封建礼教、封建迷信以及这些礼教、迷信的忠实维护者。
　　(2)“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个破碗，空的”
　　作者为什么没有写成“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个空碗．破的”?改后的句式虽也是定语后置句，起了强调的作用，但强调的重点不一样，内含的深意则更是不能相比了。“破的”只是突出了祥林嫂生活的艰难、困苦，而“空的”除了有此意外，更深的一层意义在：它为什么是空的?当然，最直白的解释是没有要到饭；而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没有人给她呢?年底了，大家都要在忙着准备福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大家各自都在忙各自的，又有谁还能想到—个成了乞丐的祥林嫂呢?又有淮还对一个早已听厌了她的故事的人感兴趣呢?又有谁还会愿意接触这个死了两个男人的“不洁”女人呢?大家在这“大喜”的日子里避之还恐不及呢!这—倒置定语，把祥林嫂生活的环境做了更深一层的交待，祥林嫂生活在这样的冷漠、自私、无情的环境中，她的悲剧的必然性也就可想而知了。
　　(3)“她仍然头上扎着白头绳，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脸色青黄。”
　　“仍然”一词的位置别有意味。它如果放在“头上”的后边，成为“她头上仍然扎着白头绳”，就不足以与第一次的肖像描写构成对比，不能突出再寡了的祥林嫂的凄苦形象，所以把“仍然”一词放在前面，让它去领起下文的“头上扎着白头绳. .”。
　　二、用支吾语气表态度
　　请看“我”与祥林嫂的一段对话：
　　“— 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
　　“也许有罢，——我想。”
　　“地狱?——论理，就该也有。——然而也未必，..谁来管这等事..”
　　“那是，..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有没有魂灵，我也说不清。”
　　这些支吾之词，一方面表现了“我”的思想矛盾与软弱：作为—个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我”虽然同情祥林嫂，不肯给这个“末路的人”增加苦恼，但又不敢直接回答她的提问，因为“我”是无力给她以帮助的。另一方面表明了作者的自我谴责：鲁迅非常憎恶国民的奴性心理，也更憎恶他们以瞒和骗铺就的逃路，“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着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狡猾。一天天的满足着，即一天一天的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 而“我”这些支支吾吾的“善语”其实也是一种奴性心理的表现。
　　三、用常见之词语表深刻含义
　　(1)“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
　　“旧历”，也叫“农历”，通称为“阴历”，它是相对于“公-I历”“阳历”而言的。作者在此不说“农历. ‘阴历”，更不说“公历. ‘阳历”，刻意用“旧历”来说明故事发生的时间，其用意在于：“旧”是相对于“新”而言的。辛亥革命后十几年了，农村这“旧历的年底”却“最像”年底，它实际在暗示旧的生活、旧的习俗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说明封建观念已深深烙印在人们的灵魂，要想推翻这个黑暗的社会，就必须唤醒民众。同时也含蓄地批评了辛亥革命党人的软弱性、妥协性。
　　(2)“一边的对联已经脱落，松松的卷了放在长桌上”
　　“松松”一词用得非常妙。鲁四老爷是个政治上守旧、思想上反动、内心世界冷酷的家伙，但他又时时处处地在伪装自己、装扮自己．似书香门第，有礼有节，他想说的话不直接说，他想做的事不直接做，道貌岸然。而这一“松松”，却把他内心的懒散、虚伪表现得淋漓尽致。脱落下来的对联不往墙壁上张挂，又不认认真真的收藏，只是随意地“松松”一卷，扔放在桌上，而卷起的对联又是“品节祥明德行坚定”，这真是对鲁四老爷的绝大讽刺。可陈抟老祖写的中堂大“寿”字，却高挂壁上．这才是他内心的真实表露，其余都是他的假面具。而这—假面具在祥林嫂死后他都忍不住地摘了下来．露出了他冷酷残忍的本性。
　　(3)“怎么死的?——还不是穷死的?他(短工)淡然的四答 ”
　　此句的深意在“淡然“一词上。面对“我”的问题，短工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出奇怪和惊讶：“怎么死的?”在他看来．— 个穷人除了穷死，还能怎么死呢?这种“淡然”的态度，表示了他对眼前的生活的认可，他从内心深处就从来没有感党到这种事情有哪里不正常、不公平，更不会去反抗了。他们的无知和自私．他们的愚昧和冷酷，在客观上维系着这黑暗的统治，做了杀害祥林嫂的帮凶；而他们自已也是非常可怜可悲的，他们从昏睡入死灭，竞不知将死的悲哀，这是怎样的一种不幸啊!
作者简介：王香凤(196l一 )，女，河北魏县人，张家口宣化第一中学高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