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考》教学参考
江苏省如皋中学 刘国良
《送考》选自丰子恺先生的《缘缘堂随笔集》。文章记述了作家本人送一群小学生到杭州考初中的经历，展示了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生活，以及纯真、丰富的内心世界，表达了作家对儿童的关爱、对儿童世界的向往之情。
文章共17个自然段，可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1—2段），写“我”送一群小学生去投考中学。
文章首段交代送考的时间、地点。第二段看似闲笔，说因为送考的人多，自己没有什么责任，能够以闲散的心情旁观学生投考。但这种随意自然的文笔，实则是作家的匠心所在。正是这种闲散心情的旁观，才让作家能够全方位地观察儿童的生活，仔细体察儿童丰富的内心世界，为下文的描绘提供了契机。
第二部分（3—16段），写投考过程。按时间顺序，可分为三个层次。3—9段为 第一层，写赶考路上的情形；10—12段为第二层，写考试的情形；13—16段为第三层，写发榜前后的情形。
第一层有7个自然段，作家首先描绘了一幅热火朝天的乡间抗旱图：干旱严重，运河两岸排满了水车，村民乃至十二三岁的孩子都一齐上阵，进行着一场不平常的灌溉。这段描写固然有反映当时社会背景的作用，但作家的用意并不在此，而是在孩子们身上。见此情形，作家是“不胜感动”，内心生发出许多的感慨，鼓动孩子们投去关注的目光：“这是百年来未曾见过的状态，大家看！”而孩子们呢？却“对此如同不闻不见”，“向两岸看了一看”，“依旧埋头在书中”。在孩子们看来，这样的考试，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人生的一道重要关口，他们只关心自己的考试，没有心思管外面的世界，关心书本以外的任何事情，自然也就不会产生像作家那样的“不胜感动”之情。作家通过简洁的笔触写出了孩子们复习迎考的紧张情绪。他们用一连串的问题来考作家，是为了借此加深对书本内容的理解和记忆，这也算是一种复习的方式吧。第9段写得尤其精彩。“我”答不出孩子们的问题，便“装着内行的神气”，以不会考到这种题目为托词掩饰自己，而孩子们却不买帐，“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我”，一点情面都不留，而“我”“老羞并不成怒，笑着，倚在船窗上吸烟”，孩子们也敢在作者面前好为人师。这里，形神兼备、细腻深入的描写，写出了孩子们单纯、可爱的一面，真可谓神来之笔。
第二层一开始，作家没有写坐火车以及找住处的情况，而以孩子们专注地看书一笔带过：“乘进火车里，他们又拿出书来看；到了旅馆里，他们又拿出书来看。一直看到考的前晚。”笔墨的减省为的是下文从其他侧面反映孩子们内心世界。考试的情形，作家抓取了两组镜头。一是早上：“五点钟就被他们吵醒”，写出孩子们激动的心情；“带了一肚皮‘穿山甲喜欢吃蚂蚁’之类的知识”，幽默的语言反映出孩子们的踌躇满志；“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愁容满面地上车，好像被押赴刑场似的，看了真有些可怜”，流露出作家深切的同情。二是傍晚。先说“许多孩子活泼地回来了”，这正是考完之后孩子们一身轻松的反映；而后写他们“一进房间就凑作一堆讲话”、“议论纷纷，沸反盈天”，激动难耐；再写他们的表情与语言。两组镜头，真实、生动、细腻，是作家走进孩子心灵世界、洞察孩子情感体验的结果。最后一段又从另一角度写孩子们的心理：“大多数的投考者和送考者的观念中，都把杭州的学校这样地排列着高下等第”，“宁愿多出一块钱的报名费和一张照片，去碰碰运气看”，“省立学校的‘省’字仿佛对他们发散着无限的香气，大家讲起了不胜欣羡的”。
第三层四个段落，按时间分为发榜前和发榜后两个阶段，对孩子们的神情举止及内心世界的描写更是淋漓尽致，精彩异常。发榜前，大家都在担心，“空气非常沉闷”、“寝食不安，茶饭无心”。言语之中吐露出他们的“胡思梦想”：考得得意的，已开始探听省立学校制服的形式，但听说“成绩好的不一定统统取”时，就“忽然心灰意懒，去讨别的学校的招生简章”。考得不得意的也并不绝望，心存侥幸过后又觉得“近于梦想”“不关我的事”。这里逼真地再现出了孩子们复杂动荡的内心世界，将一群血肉丰满的孩子活灵活现地推及读者面前，让人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而发榜后连作者自己也感到紧张，便想出一个让学生的先生去看，自己和学生坐在茶店里等消息的办法。这等的过程，作者写得动人心魄、扣人心弦。先是急切地望，神态各异，“有的人伸长了脖子向他的去处张望，有的人跨出门槛去等他”，目光聚集到一处，“凡有来人，必牵惹许多小眼睛的注意，其中穿夏布长衫的人尤加触目惊心，几乎可使他们立起身来”。孩子毕竟是孩子，他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久等不来，便将老师当成冤家对头，咒骂他：“死掉了”、“被公共汽车碾死”。老师回来后，所有的怨恨似乎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回来了，回来了’一声叫后，全体肃静，许多眼睛集中在他的嘴唇上，听候发落”。紧张、抱怨、激动、肃静，多么可爱的孩子，作家不禁感慨道：“这数秒间的空气的紧张，是我这枝自来水笔所不能描写的啊！”消息公布之后，作家一方面写出了落榜者的反映：“有的脸色惨白了，有的脸色通红了，有的茫然若失了，有的手足无措了，有的哭了”；另一方面写自己的感受，“他的每一句话好像一个霹雳，我几乎想包耳朵”，“抽了一口大气”。孩子的“不幸”让作家内心受着煎熬，于是编出一些话来安慰他们，并发出由衷的感叹：“孩子们的心，原来是这么脆弱的啊！叫他们吃这种霹雳，真是残酷！”作家同情他们的遭遇，自己的情感已与孩子们的情感浑然交融，让读者的内心也受到强烈的情感冲击。所以后来的发榜，他也就“有意回避，不愿再尝那种紧张的滋味”。但回避并不代表不关心，还是在关注着孩子们的消息，看他们的反映，听出他们话语中“我们”一词的亲切程度。而孩子们呢，则似乎很能调节自己的情绪，已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在自己的学校前加上“我们的”，因为“所有的学生都捞得了一个学校”。
第三部分（17段），写归乡的情形。首句交代旱灾比来时更严重，下火车后还得步行，“进步”用的是反语。但交通的不便，并没有挡住孩子们求学的脚步，他们鼓着勇气，星夜启程。作者着重指出，“考取省立学校的人尤加起劲，跑路不嫌劳苦，置备入学的用品也不惜金钱。似乎能够考得进去，便有无穷的后望，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吃用不尽似的”，时局动乱，民生凋敝，读书以求“荣华富贵”、“吃用不尽”的功利心态，成为当时读书人的普遍心态，这是不足为怪的。
关注儿童的生活状态，神往童年时代，表达自己永不磨灭的童心，是作家这一时期的思想反映和创作追求，从一个侧面表达了作家对成人世界（现实世界）的厌恶与鄙弃。他说：“在这群率真儿童的生活中见了自己过去的幸福，觉得自己已失的童心”，“企慕他们生活天真，艳羡他们的世界广大”。这一思想在本文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写法上，本文突出的特点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叙写、抒情、议论三者水乳交融。“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愁容满面地上车，好像被押赴刑场似的，看了真有些可怜”，“这数秒间的空气的紧张，是我这枝自来水笔所不能描写的啊”，“孩子们的心，原来是这么脆弱的啊！叫他们吃这种霹雳，真是残酷”……作家将这些抒情、议论性的句子很巧妙地融合在事情的叙写之中，画龙点睛，揭示旨趣，营造了感人的艺术力量，深化了文章的主题。
二是心理、细节等描写生动传神。作家善于观察孩子们的一言一行，将感知的触角深入到他们的内心深处，通过心理和细节描写，将这一群孩子写得血肉丰满。学生考老师时用手“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我”，考完之后的“议论纷纷，沸反盈天”，等待发榜时的“寝食不安，茶饭无心”，发榜之时神态各异的张望，以及久等不来后的咒骂等，极其生动传神。
三是语言自然随意，朴实无华。文章采用“拉家常”式的自然话语，在不经意中透视出生活的本真，让读者感受到作家本真的心灵闪动。
(本文刊于江苏教育出版社《现代散文选读教学参考书》)